●精分
●喜新厌旧,反复无
●爱之深,虐之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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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箫】赤焰银雪 (一)

  


  红衣佳人白衣友,朝与同歌暮同酒。

  世人谓我恋长安,其实只恋长安某。


  “少主人,神州当真有这般好吗,让您甘愿违抗主人。”

  “呵,你不曾去过,又如何知它不好。”

  “可是这些年,我陪少主人您一同看下来,只看到无数阴谋诡计、悲伤离合,若这便是好,那我宁愿一辈子不去神州。”

  “不识苦,怎识甜;不知离别悲伤,怎知相逢欢喜。”

  “少主人,我不懂……”

  “哈,斩风,你还小,不懂便不懂吧,也无须去懂。”

  圆脸少年模样的斩风挠了挠头,不知该回些什么好。他是主人随手握风捏出的元身,伺候在少主人身边,唯主命是从,单纯如一张白纸。他无喜无恶,不知情理,对于神州大地上的争端缘由实在难以理解。

  

  六天之界位于世界之尽头,没有日夜、四季之分。在六天之界极北之北,有一处茫茫无尽的云海,名曰云镜。云镜照得万事万物,只要手握云镜石,心念所想之地,云镜便能映照出当下景。而银鍠朱武,在云镜前一站便是五十年。

  

  神宫一战,他自愿死在涅槃剑下,本以为能入得轮回,去往仙山,寻得旧人。却不料被弃天帝将魂识带回了六天之界。他在六天之界的天池内重凝肉身,等醒来后已是神之体,若无天神许可,再无下界的可能。即便得了许可,想要下去苦境,也只能像弃天帝那般,找到能够承接神之灵识的媒介。只是,世间哪里再去找圣魔元胎供他下凡。

  许是知他再掀不起什么风浪,生生世世只得活在六天之界里,弃天帝倒是对他放养起来了。他为天界战神之子,便是现任的大天使长见他也得三分屈膝,是以除了精神上的束缚,他实乃自由得很。只是,想去的地方去不了,不愿呆的地方却离不开,和坐牢又有什么区别?无穷无尽的寿命对于孑然一身的人来说却是最严厉的酷刑。

  他极少离开自己在六天之界的居所,身边只有弃天帝随手握风捏出来的侍者——斩风。

  斩风单纯,时常问些令他啼笑皆非的问题,倒叫这苦闷的日子平添节分乐趣。

  无意之中得知云镜之能,他踌躇一番,最后还是取了云镜石前去一观。

  

  他离开的日子,苦境果真不负苦境之名,无时无刻不上演着毁灭与拯救风波。他看到了许多旧面孔,也看到了许多新面孔。苦境的正道和邪道如韭菜一般,死了一茬又生一茬,似乎永远不会断绝。但他已对这些毫无兴趣,谁握风云,谁主沉浮,如今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想见一见想见的人罢了。那些死去的人,转世后是否能得到幸福。

  他在云镜前看了五十年,心念之人也一个一个放下。

  他看到月漩涡转世后仍旧做了杀手,只是这回他再没有鬼族血统,有了能交托性命的生死之交,生得自由,死得潇洒。而黥武、螣邪郎和赦生转世成了三兄弟,只是这次赦生竟比螣邪郎先出生,成了哥哥。

  他看到狼叔转世成了一名独孤求败的刀客,一生踏遍苦境寻找对手,虽是漂泊,却也从不孤单。

  他看到九祸转世成了一国女王,兢兢业业,国富民安,夫婿在旁,还有三俩子女,享尽天伦。

  独独他最想见的人,却一直难觅踪影。

  难道是因我负了那九泉之约,连你的转世也不愿再见我了吗。

  朱武终忍不住一声叹息,收了云镜石。

  

  “诶?少主人,您不看了吗。”

  “他不愿见我,我亦无颜见他。”

  “他?他是谁呀?对少主人很重要吗?”

  

  他是吾……

  朱武一时竟不知如何启齿。

  “是吾这一生最愧对的人。”

  他的嘱托,我已尽数辜负。朱闻苍日跟着他一起死去,他最关切的月漩涡最后也死于弃天帝之手。唯一能说不留遗憾的便是,终结自己性命的是他的涅槃剑罢。

  涅槃剑最后落在苍的手上,即便苍不将涅槃同他的尸身合葬一处,想必也会妥善保管。

  他这一生,好事没做几件,好命结交了心意相通的挚友,这唯一为他着想的人却死在他的手上。

  “回去吧。”

  朱武一拂手,云镜重新化作茫茫云海,缓缓流动着。他握着云镜石,有一瞬间想要将这块祖母绿石捏碎,手指还未动作,云镜石似乎感应到危险一般,竟化作一道流光从他手中飞走。

  朱武不禁讶然,循着云镜石离开的方向而去。在天上追了许久,渐渐进入他不熟知的地界里。斩风不及他的速度,只能在后头苦苦追着,慢慢便落得连影子也见不着了。只余那急急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少主人,您等等我呀。”

  忽的,云镜石蓦然下落,朱武只见一道绿光穿透云层,跌落进一处白色之地。朱武定睛一看,云镜石落处竟是一座连绵大雪山。朱武乘风飞近,雪山之景映入眼中,不禁引动往昔种种,教他怔愣在原地。

  这怔愣的片刻,被落在后头的斩风终于是追了上来。一身风尘仆仆,连发髻也乱了。斩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朱武抬手阻止。这时,斩风才察觉,有丝丝箫声自雪山传来,幽幽凄凄,婉转哀愁。

  斩风看了看雪山,不知这是何地,再转头去看自家少主人,却见少主人脸色煞白,摇摇欲坠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斩风小心翼翼地开口:“少主人,您……怎么了?”

  朱武并未回斩风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落在地上,一步一步往雪山深处走去。斩风下意识觉得此刻还是不要打搅少主人比较好,便老老实实跟在朱武后头走着。

  箫声渐明,漫天的风雪伴随着凛冽的寒风肆虐雪山之巅。

  朱武如今乃是神之体,普通寒气早已无法入体伤他,但在这风雪之下,他仍觉寒冷刺骨,须真元护体。如此说来,这雪山主人实力亦是深不可测,与他不遑多让。

  越渐接近雪山最巅峰,这寒气越是可怖,斩风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朱武只好让他留在此地等候,他一人继续进入。

  茫茫风雪迷人眼,在这朦胧雪雨里,有一道人影悄立于山风中。雪花模糊了他的面容,只让朱武看到那流瀑一般的拽地银发被寒风轻轻吹拂。

  箫声骤停,倚坐山岩的人微微侧头,话语伶仃。

  “这位朋友,可是前来寻物?”

  

  斩风抱着身子瑟瑟发抖,头发和睫毛上已经满是冰霜。他时不时探头向朱武去处张望,看不见人影出来后便失落地叹两声气。

  这时,斩风忽闻脚步声,抬头一看,果见朱红身影在一片白雪中出现。

  “少主人!”斩风连忙扫开身上雪花,迎了上去。他瞧见朱武左手握着云镜石,神色却尽是恍惚,仿佛受了何种打击似的。只是斩风纵观朱武全身也未见他有何受伤之处。

  “少主人?”

  “回去吧。”

  “哦……”

  

  

  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

  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六天之界战神神殿东南方向的无尽山脉内有一片广阔的梅林,天界众人皆知,战神那与其不合的儿子便隐居于此。无尽山脉外设有强大的法阵,若主人不予,外人即便想来也寻不得梅林位置。

  斩风跟在朱武身边数百年,也打理了这些梅树数百年,却从未见那枝头梅花绽放过。斩风问梅花何时开?朱武却只答,它们在等一场雪。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梅林永远温暖如春,何时下过雪,所以这梅林的梅花许是要一直这般含苞待放的姿态了。

  斩风看得久了,竟也觉得没什么不好。毕竟朱武说过,花开便是花谢时。这花啊若真开了,那花谢的日子也不远了,倒不如就这样成全永不凋零之姿。

  只是今日,二人带着一身寒气回来,穿越梅林时,斩风注意到梅树枝头的花苞竟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不止梅花发生异变,就连朱武也变得奇怪起来。

  自打从那雪山回来,他便闭门不出,只握着云镜石坐在窗前发呆。斩风却是不知那颗石头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过了一段时间,斩风才察觉朱武从那癔症里出来,把他唤到跟前。

  “少主人,您吩咐我。”

  “你帮我去查查,那日我们拜访的雪山主人……是何来历。”

  “斩风领命。”

  

  六天之界虽广阔无尽,但有什么是风不知道的呢。

  斩风自外打听一番,没花多少力气便得到了朱武想要的讯息。

  

  “少主人,外人尚不知晓雪山主人名字几何,只是见他银发滔滔,又居于雪山中,才唤他银雪山主。”

  “怎会不知姓名。”

  “听说,银雪山主并非六天之界原生,乃是神州下界证道飞升的修者。只是不知为何一直驻留在轮回道不愿飞升。接引的使者说,银雪山主在轮回道等待得太久,过往记忆受到轮回之气的侵蚀,已经在漫漫时光中消散殆尽。待他在轮回道中再悟剑得道飞升至六天之界时,不止姓名,便连为何要逗留轮回道的原因也不记得了。来到六天之界后,银雪山主便独居在那座雪山上,偶尔现身参加一些论剑会。银雪山主之名也是在这些论剑会上传出的。”

  “诶?少主人您……怎……怎么哭啦!”

  

  傻人,箫兄,你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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