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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聂】我和始皇的十七年(三)

  合纵


  盖聂很快就剑术教师这个职位走马上任。然而这其实只是个虚职,有俸禄而无官位,所以即使盖聂成为了秦王的老师,却还是一介布衣散人。不过,这个情况很好的成为了嬴政将盖聂留在宫内居住,并且让盖聂随侍左右的借口。


  盖聂做了这个剑术教师,当真教起嬴政剑法来。


  寻常老师指导君王剑术通常都是自己先行比划一番,然后再让王上演练,而到了必须交手时,又要时刻注意不能伤及王上安危而束手束脚。


  盖聂似乎没这个顾虑,他并不提倡拘泥于招式,实战才是最能提高剑术的方法。所以每到他的课程,都要求嬴政换上轻便易行动的服饰,用木剑和他比试。


  盖聂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能收能放,即便和比他弱小很多的人切磋也不会给人滞涩的感觉。并且他能演绎不同风格的剑术。只看剑法不看人的话,根本不能相信这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兵家有云:义必以礼服,强必以谦服,刚必以辞服,暴必以诈服,逆必以权服。用剑则同样,需对症下药。”


  “对蛮力者,以巧劲卸其力;对平衡者,以速度乱其心;对曲折者,以力道迫其志。”


  “而这三种方法,应对自身危机同样有效。”


  盖聂明面上传授嬴政剑术,私下却和他传递谋划之道。等闲杂人都退下后,两人才会说些真正重要的事。


  “王上似乎知晓那日前来刺杀您的刺客是何人所派。”


  “即便不知,也能猜个七八分。”


  “哦,敢问是何人?”


  嬴政随即用木剑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再迅速抹掉。


  盖聂一目了然。


  “以寡人的年纪,早该行亲政大典。然而母后联合一些臣下却百般推却,无非是不想放弃手中大权。”


  “王上如今很危险。”


  嬴政抬眼看向盖聂。


  “不管太后如何阻拦,您也是要亲政的。否则于礼不合。而此事对于吕相和太后而言,虽然有些伤筋动骨,却不算刨根究底。但对那个人来说,却是性命攸关的危机。并且,如果我没猜错,王上亲政后,第一个要铲除的便是他。”


  嬴政笑了:“先生猜得不错。”


  “只是,王上仍不应与其正面交锋。”


  “先生何意?”


  “卫尉、内史。”盖聂很快点出重要角色:“卫尉统辖宫廷卫士,内史控制京畿地区,此二者与他相互勾结,您相当于重重受困。如此一来,便不可让他过分投入到对您的打击中。”


  “寡人该如何做?”


  “什么都不做,让他们鹬蚌相争。”


  “先生是说,吕相?”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具是了然。嫪毐此人志大才疏,却野心勃勃。依附太后的权威不断在朝中扩展势力,又在宫外招兵买马,收纳门人客从,已经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政治势力。若嫪毐就此停步,或许还有点难办。可惜此人胃口奇大,对权财渐有上瘾之势,还未亲政的秦王他不放在眼里,将他举荐于太后的恩人吕不韦反倒成了嫪毐心心念念想要除掉的绊脚石。


  然而吕不韦为相十数年,势力在咸阳盘根错节,蔚为壮观,岂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二人早已暗中交手数次,结下不小恩怨。只是吕不韦比嫪毐沉得住气,秘而不发,却也让嫪毐更加志得意满,恣意跋扈。


  盖聂:“在下有一计,还请王上赐我出入禁宫的腰牌。”


  索要腰牌,必然是为出宫。只是,盖聂要拜访何人?


  两日后,盖聂便向嬴政告了假,外出去了。


  嬴政没那么神通广大,不知盖聂出宫后做了什么。只知他过了三四日便回来了,状若无事,似乎真的只是出宫逛了一逛,体味一番咸阳风情。


  此后风平浪静。


  又过数日,朝堂之上接二连三出现状告长信侯嫪毐家仆侵占田舍,当街杀人而不受刑,更令人震惊的是,长信侯舍人出行竟以驷马驾车,可谓是胆大包天。


  状告者言之凿凿,甚至还收集不少罪证,即便嫪毐派系想要争辩也无从下口。更何况发,犯事者是嫪毐手下无足轻重的小卒,被处死了对他们也无关痛痒。另一方面讲,让他们这些当朝重臣为那些低贱仆从、下等门客开口说情,实在为人耻笑。


  嬴政当庭下令兵士捉拿这些罪人归案,处以死刑。


  嫪毐目无法纪的做派在咸阳早已人尽皆知,他和太后那些荒淫之事更是秦国上层圈子心照不宣的宫闱丑闻。朝堂不乏刚正不阿之士揭发嫪毐种种罪行,却都被太后挡了下来,其后这位臣子更是被嫪毐残忍报复,最后车裂而死。这是杀鸡儆猴的手段。自那之后,便少有人敢当庭忤逆嫪毐。反对他的声音逐渐消失。


  而此次状告嫪毐家仆犯法的臣子,官职虽小,却是吕氏一党。如此一来就不再是某一个臣子因事不平对嫪毐发起的控诉了,而是吕氏一派对嫪毐一派的主动进攻。


  朝廷上的火药味空前浓重。嫪毐本就联合了十数位秦国高官,行事高调,对付敌对派系的人根本不屑于借刀杀人。而往日因吕不韦的韬光养晦而隐忍不发的吕氏派系现在却由暗转明,不再跟对方客气。


  当日所告发罪行自然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放在以前,根本没人会关注这些,即便知道了,也不可能拿来当做政治攻击的手段。


  只是,双方呈现白热化僵持的时候,往往只需要一点点小火星便能引爆。


  而纵容家仆徇私枉法这等贵族眼中的小事,就是这颗小火星。


  盖聂去了一趟咸阳城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


  多亏了嫪毐罄竹难书的恶行,让他毫不费力就收集到了不少可供利用的罪状。待他精心挑选后,就开始了游说之路。


  他挑选出来的都是些非常微小的事,其一,嫪毐家仆强占的是吕不韦府中一个门客家中的良田,其二,被嫪毐豢养的壮士所杀的人和吕不韦有那么点关系,这个死人是吕不韦新晋宠妾兄长的一个远亲;至于逾制这个看起来最严重的罪行反倒是顺带的。


  他乔装了一番,以死者外弟的身份去了那位宠妾兄长家中,此人是个粗人,因为妹妹成了吕不韦的妾侍而鸡犬升天,是以最喜欢当初瞧不起他的文人雅士前来吹捧他。盖聂投其所好,做文士打扮,先天花乱坠吹他一遍,把这人吹得飘飘然了,便又哭了起来。把那惨死街头之人说得如何老实憨厚,而嫪毐家仆又是如何嚣张跋扈,最后就算亮出自己吕氏外家的身份,反而招来辱骂和杀身之祸。这分明是打兄长的脸,打姐姐的脸呐。


  哭完,再奉上一套玳瑁钗环,说是仰慕那位妾侍已久,聊表心意。


  此人收下珠宝后当即表示要为那死去的兄弟出头,让他那妹子在吕相耳边说叨说叨。


  离开后,很快盖聂又换了个江湖侠客的装扮。出入酒肆当中,这是那个被强占了田产的门客常来的酒肆。他故意当众宣扬吕不韦畏惧嫪毐势力,对其忍气吞声,是孬种一个。然后又讲了吕不韦、太后赵姬和嫪毐之间著名的荤段子。这个门客是个文弱书生,畏惧他是佩剑剑客,不敢和他当庭对骂。最后果然气得酒也不喝了,怒气冲冲离开了酒肆。


  当然,不管是宠妾在耳边几句随风过的言语,亦或是对吕不韦的隐忍态度不满的门客,都不可能让吕不韦改变自己对嫪毐派系的蛰伏态势。


  吕不韦的处境无疑相当尴尬,嫪毐能够有如今权势恐怕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的。起初吕不韦只是为了摆脱和太后赵姬不合礼制的关系,又不愿意彻底和太后翻脸,所以送了一个人形按摩棒给太后使用。结果这个按摩棒成精了。


  世人皆知嫪毐是吕不韦推荐给太后的,嫪毐的名声坏得透顶,吕不韦也要遭受连带骂名。


  吕不韦不愿和嫪毐正面冲突,并不是惧怕嫪毐这个人,甚至不是惧怕长信侯这个身份和他的那些拥簇。他惧怕的是嫪毐背后支持他的太后,或者说,是太后手中掌握的名正言顺的王权。


  在秦国这样等级森严,法制残酷的国家,即便是吕不韦这样的相国,也可以说处死就处死。


  不过,这些只是前菜,真正的正餐后续才会上桌。


  宠妾、门客们接二连三地向吕不韦抱怨嫪毐对他的压迫,畏惧人上人多年的吕相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他可能不会对嫪毐动手,但已经足够让他产生一种嫪毐最近一直在针对他的烦躁感。以吕不韦的老谋深算,肯定要猜测嫪毐这些动作背后是否潜藏着更深层次的含义。


  盖聂在三天后给吕不韦的一位心腹门客写了一封信,先历数嫪毐罪状,后又言之凿凿地写移居行宫的太后可能已和嫪毐诞下子嗣,嫪毐当受千刀万剐之刑。最后,再向其透漏了秦王遇刺之事。而正因为卫尉与嫪毐同流合污,所以这个消息被封锁得非常好。


  能够成为吕不韦心腹的都不会是蠢人,嫪毐和太后有了孩子,紧接着秦王就遇刺了,两者一关联,傻子都知道嫪毐是什么心思。


  这对于吕不韦绝对是一个重大的危机,只要门客效忠于吕不韦,定然要立刻和他通气。


  而早就猜测嫪毐有秘密行动的吕不韦被这样一提醒,就该意识到,如果嬴政真的死了,嫪毐扶持他自己的孩子上位,那他吕不韦就算再如何韬光养晦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吕氏一派和嫪毐一派斗起来,作为最“无辜”的秦王,他必须要表现出自己的无害感。所以他照常上朝下朝,阅书习剑。


  是日,师徒二人在院落内切磋。


  比划几招后,嬴政问道:“先生,此招为何?”


  盖聂回说:“借力打力。”


  嬴政摇了摇头,笑道:“寡人却说,这叫坐收渔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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